第25章小说连载殡仪馆之夜(26)
二十六
殡仪馆之外传来拖拉机的车声,“突突突”,像一轮机枪,用几分钟的时间扫过。
又响起机器的嗡鸣,远远循循。不觉摇摇头,睁开眼,仿佛灵堂中的人或者也有鬼正在沉睡,并没有声音,索性站起来,绕过老钱,到门口的饮水机边,倒一口水饮下,才现那嗡鸣来源自己体内,是好多年亦未出现的耳鸣。
从昏暗的灵堂出来,风已停歇,杨林寂然。
踱步南行,不见萤火,才走几步,却有一饼残月在西南的天际,其外是一颗模糊的星域。
回望东方的夜空,竟是黄昏沙漠时的那种殷红,殷红的天空,是城市灯火的辉映。
我默默地站在那里,好像老钱并没有离我而去。他的确是睡下了,或只是到了很远的某个地方,到了我们唯一的目的地,等待着我和我们重逢。
我默默地站在那里,看不到自己的黑影,也不去想此地地处曾经焚化的一具具尸体。我只默默的站在这里,错觉前世今生都站在这里。前世今生。
也许很久了,东天的殷红渐渐消退,熹微的银光,正从东的天边,一轮一轮的到来,也是一波一波的渗透黑暗。
已经无风的这排杨林,在稀薄的晨光中模糊一团,老钱灵堂内的昏黄灯火,投影出来,邈邈迢迢的样子,像荒野中的模糊灯火,却又像老钱脸庞上涂抹的胭脂浅红。
东面的光,更多了,分明听到将睡的秋虫,在不知何处的草丛中低吟,也几乎知道在馆墙的一角,这样低吟着陪伴一棺一棺的亡灵。
这些秋虫的夜晚,是以一声鸟鸣为志,而“吱”的一声到来的。
是的,我听到了一声鸟鸣,在杨林中。
那一声婉转的鸣叫落下,有另外的一声鸣叫酬和应对,那是一对可怜的恋人么?是老钱灵魂已去的残梦吧。
恋爱的鸟儿,正步入婚姻的堂奥,誓言白头偕老。
另几只鸟儿也苏醒了。他们的对答酬和,更为清脆,更为短洁,欣欣的,梦幻的,又似答非答,似问非问的,那是少年时的我们吧,是少年时青葱时节的老钱和我们。
不料,天亮了,看到全哥从灵堂中也走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