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我出了裴府,她就降了辈分,试探着压我一头。
"苏姑娘。"我走过去,在她对面坐了下来。
"你是来喝茶的?"
"顺路来看看。"她放下茶碗,摩挲着碗沿,"毕竟是你的铺子,我身为故交,总该来捧个场。"
故交。
我笑了一下。
"苏姑娘客气了。你现在是丞相夫人,日理万机,能来我这小铺子,是我的面子。"
她被我的语气噎了一下,斟酌了几秒,换了个口吻。
"若晚,你一个人在外面做买卖,怪辛苦的。有什么难处跟我说一声,光耀毕竟跟你做了十二年夫妻,不看僧面看佛面,能帮的还是会帮的。"
满厅的人都在听。
苏明珠这番话说得漂亮:既表了善意,又提醒在座所有人,"裴丞相是我的夫君"。
我端起桌上的茶,喝了一口。
然后放下。
"苏姑娘,你刚才说我这茶杯粗了些。"
苏明珠的笑微微一滞。
"这套茶具是景德镇烧的,全京城只此一套。我爹花了八百两从窑口订的。"
"你要嫌粗,那裴府里你用的那套白瓷壶,我可以告诉你,是七十两从铺子里批来的。"
"因为那套壶,也是我的嫁妆。"
苏明珠的脸白了。
满厅安静了一瞬。
紧接着窃窃私语的声音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。
苏明珠的手攥紧了帕子,脸上的笑维持不住了。
可她很快又回过神来,眼眶一红,声音微微颤。
"若晚,你、你这话……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气,可当着这么多人……"
又来了。
一被说中就掉眼泪,一掉眼泪就是我在欺负她。
"苏姑娘别哭了。你这一哭,在座的各位还以为是我容不下你。"
我的声音不带一丝火气。
"可事实是什么呢?"
"是我让了宅子,让了丈夫,让了一双儿女,连茶叶铺子的开张你都要来踩一脚。"
"我已经把能让的都让了。你还想让我让什么?"
苏明珠呆住了。
手上的帕子捏得皱,嘴唇微微抖着,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满厅的目光在她和我之间转来转去。
有人低声说:"这姜姑娘说得也没错啊。"
"可不是,人家都和离了,还追到铺子上来摆架子,确实有点过分了。"
苏明珠的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她终于站起来,喉咙里憋出一句话。
"若晚……你、你误会我了。"
然后带着婢女,快步走出了茶楼。
走的时候差点绊了一下。
我坐在原位没动。
端起茶,又喝了一口。
手一点没抖。